引言
认识海剑,先是读他的文字,后是见了他的人。
读文字的时候,我心想:这人什么来头?字里行间带着一股子“硬气”,但又不像那种喊口号的硬;透着一种“冷”,但冷里面又藏着热。
后来见了面,聊了几次,我明白了——一个在检察院工作了近三十年的人,写出来的东西,不可能没有“检察味儿”。
他的笔名“海剑”,据他自己说,是“海检”的谐音,也有“海纳百川,扬眉剑出鞘”的意思。这个名字起得好——既有格局,又有锋芒。他的随笔,恰好就是这两者的结合。①

海剑,本名徐苏林。公开资料显示,他1996年8月进入北京司法机关工作,现为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一级调研员。法学博士、政治学博士后,出版文学作品30余部,编剧影视作品50余部。②
这些履历不是贴在墙上的奖状,而是渗进骨头里的东西。
他的随笔,我一直在读。从影评到剧评,从创作谈到人生感悟,隔三差五就在公众号上刷到。读得多了,渐渐咂摸出一些味道来。今天试着从文化人的角度,聊聊我感受到的海剑随笔。
听说我是做文化公司的,有朋友问:海剑的文字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想了想,说:他是那种让我觉得“文化人还有骨头”的写作者。
这话可能有点重。但在这个人人都能写两句、却很少有人愿意“写两句真话”的时代,海剑的文字确实让我有这种感觉。
他不是在经营人设,不是在追热点,他就是坐在那里,一笔一画地写他想写的东西。这种姿态,本身就很难得。
01|文字质地:硬,但不硌人
先说一个最直观的感受:海剑的文字“硬”。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硬,而是一种有底气的硬。像老匠人手里的工具,用了几十年,磨得锃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种硬,首先来自他的职业。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周边的人和事,大都和法律、司法有关;我创作的每一篇文章、每一部作品也都和法律、司法有关。而我思考问题的方式,也是从法律、法治出发。”①
近三十年,每天面对的是卷宗、证据、法条。这些东西教会他一个本事:说话要有根儿。所以他写影评,从不泛泛而谈“好看”“不好看”,而是追问“这事儿在法律上怎么看”“这个人物在伦理上站得住吗”。这种追问,让他的文字有了别人没有的厚度。
有评论者用“新闻鼻”和“文学眼”来概括他的写作特质——“海剑没有当过新闻记者,但他的报告文学作品中,有着强烈的新闻敏感性……他用的是‘文学眼’,关注的是最基本的民生问题,反映的是一群人的生活现状和生命状态。”③
这种评价,放在他的随笔写作上同样成立。
但他的硬,不硌人。因为他在硬核的专业分析之后,总会用一句大白话把道理“翻译”出来。
比如他写犯罪片的内核,先来一段专业分析,最后来一句:“说白了,犯罪片问的是:当规则本身烂掉了,遵守规则的人还是‘好人’吗?”——这一句,谁都听得懂。
这种“硬而不硌”的本事,我在很多写作者身上没见过。大部分人要么硬得让人不想靠近,要么软得没有骨头。海剑找到了中间那条路。
我印象很深的是他写《因果报应》的开篇:“我得承认,第一次看《因果报应》的时候,我差点在电影院笑出声。”——然后他描述了一个垃圾桶被偷、警察觉得报案人脑子有问题的荒诞场景。
一个法学博士、检察官,愿意从“差点笑出声”开始写一篇影评。这种放下架子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自信。
02|叙事逻辑:像办案一样写文章
我一直在想,海剑随笔的“好读”到底来自哪里。后来我想明白了:他写文章,像办案。
检察官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每一个结论都要有证据支撑,每一环都要扣得上。海剑写随笔也是这样:他不会凭空说一个观点,而是先用一个案例或者一个故事“起头”,然后层层推进,最后亮出结论。
他的影评有一个标志性的结构:先讲一个电影里的细节,然后分析这个细节“好在哪”,最后联系到国产同类作品,提出批评或建议。整个过程,像极了检察官在法庭上的举证——事实、分析、结论,环环相扣。
他在一篇创作谈中坦言:“鲜活的司法实践,不断给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素材和启发。”④这句话道出了他所有文字的源头活水——不是坐在书斋里想出来的,而是在办案中“长”出来的。
这种结构意识,跟他的编剧身份也有关系。一个好的编剧,知道怎么用情节推着观众往前走;一个好的随笔作者,知道怎么用逻辑推着读者往下读。海剑两者兼具,所以他的文章读起来“顺”,不费劲。


他出版文学作品30余部,主编30余部,编剧影视作品50余部。②这个创作体量,不是靠灵感堆出来的,而是靠方法论支撑的。
我特别注意到他随笔中的一个常见手法:把复杂的东西拆成几个维度来讲。比如他在中国政法大学的讲座中,从政治意识的高度、开展问题的深度、拓展题材的广度、艺术处理的厚度、叙述方式的角度、专业性的精度、内容的尺度、人性书写的温度、思想的力度九个方面对检察题材创作提出了要求。⑤
随笔里虽然没有那么正式,但那种“分层次说理”的思维方式是一脉相承的。
他写《罪孽》影评时,分析三个人物的崩塌方式,用了三个独立的核心判断,读者一眼就能抓住要点。这种“先给结论再展开”的写法,很像检察官写公诉意见书——结论先行,论证在后。
这不是炫技,而是职业习惯。正是这种职业习惯,让他的随笔有了别人模仿不来的“骨架”。
03|法律人视角:从“看电影”到“审电影”
这是海剑随笔最核心、最不可复制的特点——他看电影,是用“法律人的眼睛”在看。
有评论者用一句话精准概括了海剑的身份特质:“集法律人、学者、作家、编剧于一身的海剑不仅没有从法学院逃逸,而且多年来笔耕不辍,将刑事检察与纪检监察这一专业、神秘、关注度又颇高的领域,用文学艺术的鲜活形式不断地展现在读者面前。”③
这段话点出了一个关键:他没有“从法学院逃逸”。很多学法律的人,写着写着就把法律丢了,但海剑没有。他的法律身份不是写在简历上的,而是刻在思维里的。
这种“法律人视角”在海剑的随笔中,体现在三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程序意识。法律人看东西,首先看“程序对不对”。他在中国政法大学的讲座中,明确指出当前检察题材影视创作中存在的“法律硬伤问题”。⑤
他在江苏师范大学的讲座中,提醒同学们“还要注意法律程序、服装、语言等技术性细节”。⑥这种对程序细节的敏感,是非法律人很难具备的。
比如他在《因果报应》影评中分析那个“垃圾桶报案”的场景,不是只看“好笑不好笑”,而是看这个报案行为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警察会这样反应?这个情节折射出什么样的司法困境?这种追问,让一篇影评有了法律评论的深度。
第二个层面:证据思维。法律人写文章,每一句话都要有“证据支撑”。海剑的随笔从不空谈。
他的每一个观点,都有具体的电影细节、案例或数据作为支撑。他写《罪孽》,不是空泛地说“这片子讲的是谎言”,而是具体分析三个人物如何撒谎、为什么撒谎、撒谎的后果是什么——像办案一样,把每一个“证据”都摆出来。
第三个层面:伦理追问。这是海剑随笔最让人“坐不住”的地方。他不只是分析电影“好不好看”,而是追问“这件事在法律/伦理上该怎么看”。
比如他在《特务风云》的影评中提出:“从法律人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典型的‘目的正当性’与‘手段正当性’之间的冲突。”这种追问,让他的影评不止于文艺评论,而具有了法哲学的高度。
他在《身份疑云》的创作谈中写道:“在策划、编剧这部作品时,我力图深入探究人性、法律与正义之间的错综关系,以及一个人在极端困境下的抉择与挣扎。”④
这段话本身就是他随笔美学的注脚——探究,不是评判;呈现,不是煽动。他还在创作谈中引用黑格尔“存在即合理”、西塞罗“法律是善良与公正的艺术”④,用经典思想观照当下的问题。一个“法律人”的底色,就在这里。
04|美学风格:冷,但不冷血
海剑随笔有一个很容易被注意到的特点:冷。
他不煽情,不喊口号,不站队。写影评,他很少用“我感动得哭了”“我愤怒极了”这种表达。他更像一个旁观的解剖者,把一部电影拆开、揉碎,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看。
但这不是冷漠。读得多了,你会发现他的“热”都藏在字里行间。
我印象很深的是很多年前他写过的一句话:“公检法司的办案人员办的不仅仅是案子,也是别人的人生。”——这句话后来被很多检察官引用,成了行业金句。它不是用煽情的方式说出来的,而是冷冷地、克制地说出来的。但正因为克制,才更有力量。
这种“冷中有热”的风格,让我想起好的法律文书——不带情绪,但每一句话都在捍卫某种价值。
他在一篇随笔中写道:“写作更像是一种抗争和自我拷问,总和内心的自己打架,苦苦争辩。”⑦写作不是轻松的事,它要对抗自己的惰性、对抗市场的压力、对抗内心的妥协。随笔之所以能保持“锋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种“自我拷问”从来没有停止过。
他还引用过鲁迅的一段话:“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④
这段话让我对他的“冷”有了新的理解——他不是真的冷,他的冷是一种“摆脱冷气”之后的克制。真正的热血,是理性的热血。
他写《特务风云》里马特·达蒙饰演的爱德华·威尔逊:“他不是好人,因为他背叛了几乎所有人。他也不是坏人,因为他背叛的动机从来不是为了私利。”——他没有急着贴标签,而是把两种判断都摆在台面上,让读者自己去想。这种“不急于下结论”的姿态,是成熟写作者才有的克制。
他还写过关于检察官这个职业的一段话:“首先,检察官是人——挨打也疼,喝多了也吐,没钱也着急;其次,检察官一般是体制中的好人,他们大多正直、善良、坚持司法的原则和底线;第三,检察官是法律人,是法律职业共同体的组成部分,是有法律专业技能的好人,在行使权力时,心怀悲悯。”⑦
这种对职业群体的理解,让他的随笔既有专业距离感,又有人情温度。
05|精神底色:一个“书生”的坚守
海剑在一篇随笔里写过一段话,我反复读了好几遍:
“一直以来,我认为自己的个性并不适合现在的职业。正像很多熟悉我的朋友所评介的,我本质上不过是一介书生。在少年时代,我最大的人生理想是成为一名图书管理员……到了青年时代,我理想的职业是成为一名学者……说不上是阴差阳错,我最终选择了目前的工作……”⑦
这段话让我对他有了更深的理解。他所有的硬气、冷峻、犀利,底色其实是一个书生的认真和倔强。
他说,他把读书、思考、创作作为“守卫自己精神家园的主要方式”。他说,离开文字,“就像农民离开土地,虽然可能是一片新的田地,可我还是有找不到家园的凄惶”。⑦
他还说过一段更打动我的话:“我就像一条猎犬,循着方块字的指引和墨迹的提示,我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和平静地安排明日的行程。”⑦
这些话,文化人都能读懂。在这个流量为王、热点更迭的时代,一个写作者还能保持这样的“书生意气”,不容易。海剑做到了。
他的随笔,不管写的是电影、电视剧,还是社会现象,骨子里都是这个“书生”在看世界、在想问题、在表达态度。
他还谈到一个好的作家必须具备的品质:“强烈的倾诉欲。如果你不想和大家分享你的观点、思想、情怀和发现,那创作就是自娱自乐了。”⑦
正是这种倾诉欲,让他的随笔有温度、有态度,不是自说自话的“日记体”,而是真正想跟读者交流的“对话体”。
更重要的是,他在随笔中多次表达了自己的使命意识:“传播法治文化是自己的职业追求,也是他从事文学创作以来矢志不渝的责任使命。”①
在江苏师范大学的讲座中,他“强调法治影视创作的社会责任”,认为“创作者应该以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创作出更多优秀的法治影视作品”。⑥
这种使命感,让他的随笔不止于文艺评论,而具有了社会评论的厚度。他不是为了写影评而写影评,而是想通过影评传递一种法治观念、一种人生态度。
06|专业视角的“软着陆”:法律、编剧、学者的三重叠加
海剑随笔最独特的地方,是他能把法律人、编剧、学者三重身份的专业视角,用一种“不让人头疼”的方式呈现出来。
先说法律视角。他不是大段引用法条,而是把法律问题转化为观众能理解的伦理问题。比如他写《罪孽》时提出:“从法律人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典型的‘目的正当性’与‘手段正当性’之间的冲突。”
这句话里有专业术语,但他紧接着就用电影里的情节来解释,让人一听就懂。这种“软着陆”的本事,源于他长期在检察系统写作公文、报告的经验——能把复杂的法律问题讲给普通人听,是法律人的基本功。
著名法学家甄贞评价他的作品时说:“如果说海剑上一部作品是对纪检监察人员职业生活的综合还原,那么这部作品则是对其办案过程的专题体现。”③这种“还原”能力,同样体现在他的随笔中。
再说编剧视角。海剑的影评,不是“观众视角”,而是“编剧视角”。他会拆解一部电影的叙事结构、人物弧光、反转设计,分析它“为什么这么讲”而不是“讲了什么”。
比如他分析《因果报应》的叙事结构时,用了“叙述性诡计”这个术语,但他马上解释:“不是靠‘藏信息’骗观众,而是靠‘重组信息’让观众重新理解整个故事。”——术语点到为止,核心意思用大白话说清楚。
他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自己就是编剧,参与策划、编剧的影视作品多达50余部。②这种“内行看门道”的视角,是普通影评人很难复制的。
最后说学者视角。海剑先后就读于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吉林大学等高校,法学博士、政治学博士后。②他的随笔中有学术的厚度,但没有学术的“病”——不掉书袋,不堆术语,点到为止。
比如他谈《秘密特工》的时代背景,只提“甜蜜生活”“摇摆伦敦”几个关键词,让有兴趣的读者自己去查。他引用黑格尔、西塞罗、雨果、鲁迅,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读过,而是为了用经典思想“衬”自己的观点。这种分寸感,是学者身份和作家身份融合的结果。
有评论者用一句话概括了海剑的多重身份:“集法律人、学者、作家、编剧于一身的海剑不仅没有从法学院逃逸,而且多年来笔耕不辍,将刑事检察与纪检监察这一专业、神秘、关注度又颇高的领域,用文学艺术的鲜活形式不断地展现在读者面前。”③
他不是“逃离”专业,而是把专业“翻译”给了大众。他的随笔,就是这种“翻译”的成果。
07|核心立场:不讨好,敢批评
海剑的随笔有一个鲜明的特点:不讨好。
不讨好观众——不为了“爽”而简化问题,不为了流量而迎合情绪。他写影评,从不回避作品的缺点。哪怕是一部口碑不错的电影,他也会指出结构上的问题、人物塑造上的不足。
不讨好审查——不刻意规避敏感话题,但也不说违心话。他的批评是有分寸的批评,不是情绪化的吐槽。他批评国产类型片时,总是拿具体作品对比、拿具体问题分析,让人服气。
不讨好“政治正确”——不站队,只分析。他的随笔里,你很少看到他急着给人物贴“好人”“坏人”的标签。他更愿意把复杂的两难处境呈现出来,让读者自己去判断。
他在一篇随笔中写道:“写作更像是一种抗争和自我拷问,总和内心的自己打架,苦苦争辩。”⑦
这种“抗争”,不是对抗外部,而是对抗自己内心的妥协。这种“自我拷问”,让他的文字有了“人味儿”——他不是在扮演一个“知道一切”的权威,而是在跟你一起想问题。
他在中国政法大学的讲座中,“分析了当前检察题材影视创作中存在的跟风问题、价值观导向问题、创作脱离生活问题、法律硬伤问题等客观现状”。⑤这种“敢说真话”的底气,来自他的专业自信,也来自他的职业良心。
他的批评之所以有力,是因为他建立了自己的“参照系”。他看国产片,心里装着的是《罪孽》《特务风云》《因果报应》这些国外优秀作品。
他不是在“挑刺”,而是在“对照”——人家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差距在哪?怎么改进?这种“有参照的批评”,比空喊“不好”要有力量得多。
08|金句:一两句话,扎进读者心里
海剑的随笔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特点:金句多。
他的金句,不是靠修辞堆出来的,而是靠思考密度压出来的。比如他写犯罪片的核心追问,比如他说的“我们有什么理由浪费生命和感情?有什么理由浪费别人的?”⑦
再比如,他在分析检察题材创作时说过:“好的法治作品,不是给法律唱赞歌,而是给法治照镜子。”这句话没有直接出现在某篇随笔中,却是他所有文字的一条暗线。
共同点是:用最少的字说最多的事。这是检察官写作的本事——起诉书要求精炼,每一个字都要有分量。海剑把这种本事带到了随笔里。
他还说过:“写作是一场没有终点的审讯,原告和被告都是自己。”⑦这种自我拷问的意识,让他的金句不仅有力度,更有温度。
这种金句的密度,在当代写作者中并不多见。大部分人的文字读完了就忘了,海剑的文字却让你想记下来,甚至想抄在笔记本的扉页上。
09|创作观的自我表达:为什么写,为谁写
海剑在随笔和创作谈中,多次袒露自己的写作心态。这些“自白”,对于理解他的随笔至关重要。
他写过一段关于“写作与自我”的话:“再忙碌的工作和复杂的境遇也不可能扼杀人的心性,我把读书、思考、创作作为守卫自己精神家园的主要方式。这种追求使我始终像一个农民,没日没夜地涂抹,过去用笔,现在用鼠标键盘。离开这些,就像农民离开土地,虽然可能是一片新的田地,可我还是有找不到家园的凄惶。”⑦
这是他对写作的情感依赖。随笔不是他的“副业”,而是他的“自留地”。
他写过“写作与抗争”:“写作更像是一种抗争和自我拷问,总和内心的自己打架,苦苦争辩。”⑦写作不是轻松的事,它要对抗自己的惰性、对抗市场的压力、对抗内心的妥协。
随笔之所以能保持“锋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种“自我拷问”从来没有停止过。
他写过“写作与倾诉”:“一个好的作家,其中必须具备的一个品质就是强烈的倾诉欲。如果你不想和大家分享你的观点、思想、情怀和发现,那创作就是自娱自乐了。”⑦
正是这种倾诉欲,让他的随笔有温度、有态度,不是自说自话的“日记体”,而是真正想跟读者交流的“对话体”。
他写过“思想表达”:“人有思想,需要表达,画家用画,歌手用嗓音,作曲家用音符,而剧作家自然用他的剧本。如果剧本连作者本人的思想都没有表达,那它也没了存在的基础。”⑦
随笔写作同理:没有态度,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些“自白”,构成了一幅海剑作为写作者的精神肖像:一个在职业与理想之间寻找平衡的人,一个用文字“留痕”的人,一个相信“坚守的力量”的人。
10|对文化人的几点启示
作为一个文化公司的经营者,我从海剑的随笔中得到了一些启发。
第一,专业是根基。海剑的所有文字,都建立在他扎实的法律专业背景之上。没有这个根基,他的影评就会变成普通影评,他的创作谈就会变成空谈。
文化人要有自己的“根据地”——某个你真正懂、真正深耕的领域。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周边的人和事,大都和法律、司法有关;我创作的每一篇文章、每一部作品也都和法律、司法有关。”①
第二,跨界是优势。海剑的身份是复合的:法律人、作家、编剧、学者、检察官。这些身份叠加在一起,让他的视野比单一身份的人更开阔。
文化人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某个小圈子里,要敢于跨界、敢于融合。但跨界不是“什么都懂一点”,而是在一个领域深耕的基础上,把其他领域的视角“嫁接”过来。
第三,坚守是力量。海剑写了近三十年,出版了三十多部书,编剧了五十多部影视作品。他不是追热点的人,而是那种“慢慢写、一直写”的人。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这种“不讨好”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很多写作者追逐风口,他却像一棵树,把根扎在检察土壤里,一年一年长出自己的年轮。
第四,文字要有温度。海剑的文字冷,但不冷血。他始终关注的是“人”——犯罪片里的人、案件里的人、生活中的人。
他在创作谈中写道:“通过这部作品,我希望能够引发全社会对这些普通人的关注和思考。”④这种对人的关注,让他的文字有了温度,有了让读者“坐得住”的力量。
这四点,是我作为文化从业者从海剑随笔中读出的最朴素也最珍贵的道理。
11|尾声:一个值得细读的写作者
海剑的随笔,不是那种让你“一口气读完”的爽文,也不是那种让你“读完之后什么也没留下”的快餐。
它是需要慢慢品的。品他的专业深度,品他的跨界视野,品他的冷峻与温情,品他作为一个“书生”的坚守。
他的笔名“海剑”源于“海检”的谐音,也有“海纳百川,扬眉剑出鞘”的意思。①这个名字起得好——海纳百川,是视野和格局;扬眉剑出鞘,是态度和锋芒。他的随笔,恰好就是这两者的结合。
评论者张晶晶在评价海剑时写道:“集法律人、学者、作家、编剧于一身的海剑不仅没有从法学院逃逸,而且多年来笔耕不辍,将刑事检察与纪检监察这一专业、神秘、关注度又颇高的领域,用文学艺术的鲜活形式不断地展现在读者面前。”③
这大概就是对海剑随笔最精准的概括——一个“没有从法学院逃逸”的写作者,一个用文学艺术呈现司法真实的文化人。
作为一个文化人,我向所有对法治文化、影视评论、写作本身感兴趣的朋友推荐海剑的随笔。他的文字,是这个浮躁时代里的一块“压舱石”——沉甸甸的,让人踏实。
我想起他在一篇随笔中写过的四个字:“相信坚守”。⑦这四个字,大概就是他文字最好的注脚。
12|公号原文再探:影评、创作谈与散文的三重品格
在完成前述长文之后,我又特意到海剑的微信公号“海剑”中翻阅了更多随笔原文。一个意外的发现是:公号上的文章比此前接触到的素材更加“生猛”——影评像拆弹报告,创作谈像作战手册,而随笔散文则像深夜独白。
读完之后,我对海剑的文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先看他的影评。海剑的影评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他不像普通影评人那样“聊感受”,而是像拆弹专家一样“拆结构”。
在《到底谁在规划你的人生?》这篇影评中,他把2011年两部好莱坞科幻片——《命运规划局》和《时间规划局》——放在一起审视,说“一个管你怎么活,一个管你活多久”。⑨
他写道:“它把‘上帝’这个角色,变成了一群穿风衣戴帽子的公务员。上帝不坐在云彩上,而是坐在格子间里,翻着一本《命运之书》,拿着铅笔在那儿改改画画。这设定,我愿称之为‘荒诞现实主义’——上帝也得打卡上班。”⑨
然后他话锋一转:“我们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总有那么一群看不见的力量,在替你安排——你该上什么学校、该找什么工作、该跟谁结婚、该什么时候生孩子。小时候是父母,长大了是社会,再大一点是‘现实’。它们都有一套现成的剧本,告诉你:照这个演,别出格。”⑨
一个写影评的人,能把好莱坞科幻片读成“中国式人生困境说明书”,这大概就是“法律人的眼睛”与“文化人的笔”结合之后产生的奇效。
他写推理小说创作随笔《写推理小说,到底在骗谁?》,开篇就让人虎躯一震:“别天真了。你以为推理小说是‘破案’?错了,是‘设局’。”⑩
他用检察办案的逻辑拆解推理小说的创作心法:“核心心法:推理小说,尤其本格,本质是场精心设计的‘认知诈骗’。你同时讲两个故事:一个是读者看到的‘现在进行时’的探案秀,另一个是早已落幕的‘过去完成时’的犯罪实录。”⑩
然后他亮了底牌:“先当‘罪犯’,再当‘神探’……绝大多数新手死在‘先射箭后画靶子’。你的核心诡计如果是坨屎,后面包装得再精美充其量是坨金屎。”⑩
这篇创作谈让我更理解了海剑随笔的“逻辑骨架”从何而来——他不是在“写作”,他是在“办案”,只不过把案卷换成了稿纸,把法庭换成了读者面前。
再看他的创作谈。在《文学与法律的交响》中,海剑回忆自己刚当检察院书记员时,跟着师傅勘查命案现场,案子扑朔迷离。调查陷入困境时,他想起福尔摩斯的那句话:“在没有事实作为参考以前,妄下猜测是很危险的。”⑫
他开始注重细节,最终揭开了真相。他说:“通过这些经历,我对法律和文学有了新的理解。法律不仅仅是条文和规则的集合,更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基石。它需要我们在实践中灵活运用,不仅要有严谨的逻辑思维,还要有对人性的深刻理解和关怀。正如美国法学家霍姆斯所说:‘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⑫
这段自述,回答了海剑随笔为何既有“硬度”又有“温度”的问题——他的“硬”来自法律职业的训练,他的“温度”来自文学对人的理解。
在《留痕|海剑笔耕录》中,他对自己有一个精准的定位:“我对自己的定位是:首先是法律人、法治文化学者,其次才是作家、编剧。作为法律人和理论工作者,思考问题、表述思想观点应是理性的;作为学者则应是严谨的,而作为作家、编剧则应是敏感而充满想象力的。我也一直努力将这几者结合起来。”⑬
他还透露了惊人的创作量:“1994年开始文学创作,至今已近三十个年头……陆续在各类报刊发表文章千余篇,出版了30余部个人作品,主编了30余部书籍,参与策划、编剧、监制了50余部电影、电视剧作品。”⑬
这个数字,让我想起他说的“没日没夜的涂抹”。三十年的笔耕不辍,不是靠天分和灵感,靠的是把一个“我”劈成两半——白天在卷宗里审案,夜晚在稿纸上审人性。
最让我意外的是他的散文——那些完全不带“检察味儿”的文字,呈现出他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清明时节,他写奶奶:“清明前后,总会下点雨。不大,细蒙蒙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今年也不例外。我其实不太愿意在清明这天写什么东西。朋友圈里有人发梨花的照片,配一句‘清明时节雨纷纷’,底下点一圈赞。纸钱烧成灰,风吹走就没了,仪式做完,该踏青踏青,该聚餐聚餐。轻飘飘的,像那些灰。可有些东西,是轻不了的。比如想念。”⑪
他笔下的奶奶:“她走路慢悠悠的,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可她抱我的时候,那双手有劲,搂得紧紧的,生怕我摔了。”他尿床,奶奶“从来不恼,摸着黑起来,给我换干的褥子,把湿的搭到一边,嘴里念叨:‘不哭不哭,奶奶在呢。’”⑪
最打动我的是这段:“我放学回来,老远就能看见她,小小的一个人,缩在门洞里。看见我了,就站起来,去够拐杖,点着地,慢慢迎上来,嘴里说:‘回来了?饿不饿?’那个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点老辈人特有的腔调。我听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等她没了,我才知道,那个声音,再也听不到了。”⑪
1986年他刚考完高考,累得精疲力尽,在床上睡了三天。“我依稀听见奶奶与父亲的对话:‘别叫他,让他好好地休息,看把孩子累的。’奶奶的声音里,有很热烈的疼惜。那份疼惜,比高考的分数,比日后的前程,都更重地烙在我心里。”⑪
一个写犯罪写了一辈子的人,写起亲情来,克制得让人心疼。读这篇散文时,我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会说“我就像一条猎犬,循着方块字的指引,我可以找到回家的路”。⑦
那个“家”,不只是一个地理意义上的故乡,也是奶奶用蒲扇、用故事、用软软糯糯的嗓音筑起的童年城堡。
翻阅完公号上的文章,我对海剑随笔的认知又深了一层。如果说前面的章节提炼的是“硬而不硌”“冷而不冷血”等表层风格,那么公号原文让我看到了更底层的三重品格。
第一是真。他不是在扮演某种角色,而是在文字里跟自己较劲、跟世界对话。这种“真”,是当下自媒体写作里极其稀缺的品质。
第二是硬。一个法律人,近三十年直面案件、卷宗和法庭。这种职业训练塑造了一种思维方式——看任何问题都先问“证据呢”、先拆逻辑链。他的“硬”,来自职业本能的肌肉记忆。
第三是暖。那些写奶奶、写故乡、写亲情的散文,冷峻外表下藏着一颗温暖的心。真正的暖,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藏在心底、偶尔露一角的。
海剑的随笔,读得越多,越觉得他本人就是自己文字最好的注脚。他说的“相信坚守”,他说自己是“一条循着方块字回家的猎犬”,他说“把读书、思考、创作作为守卫自己精神家园的主要方式”——这些不是口号,而是他用三十年时间一笔一笔写出来的信条。
结语
读海剑的随笔,像在深秋的午后翻一本旧卷宗——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每一页都带着案头的凉意,但合上之后,手心是暖的。
他用三十年时间,在卷宗与稿纸之间搭了一座桥。桥的这头是卷宗里的罪与罚,那头是稿纸上的人与情。他不写鸡汤,不喊口号,不讨好任何人。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老匠人,一笔一画地把自己的所见、所思、所信刻进文字里。
这个时代不缺流量,不缺热点,不缺十万加。缺的是一个愿意说真话的人,一个不随波逐流的灵魂,一个把“相信坚守”四个字活成信仰的写作者。
海剑就是这样一个写作者。他的文字,或许不会让你“一口气读完”,但一定会让你在读完之后,想停下来,想一想自己的人生。这大概就是好文字的力量——不是喧嚣,而是回响。
如果你也在这个碎片化的时代里,偶尔感到迷茫、感到疲惫、感到找不到方向,不妨去读一读海剑的随笔。你会发现,还有人这样清醒而温热地活着。
注释
①关于海剑的姓名、职务及笔名“海剑”的由来,参见百度百科“徐苏林”词条:https://baike.baidu.com/item/徐苏林;亦见法治时代网报道《徐苏林钟情检察写作二十余年》:http://www.pfcx.cn/index/index/mob_show/id/77151.html
②参见百度百科“徐苏林”词条:https://baike.baidu.com/item/徐苏林;及中国作家网“徐苏林”会员页:https://www.chinawriter.com.cn/n1/2016/0627/c404951-28494786.html
③参见张晶晶《读作家海剑长篇小说〈国家监察行动之刺心者〉》,载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官方网站:http://jishiwenxue.com/newss_x.php?id=305&pid=34&ppid=6
④参见海剑创作谈《〈身份疑云〉:人性、法律与正义的探讨》,载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官方网站:http://jishiwenxue.com/newss_x.php?id=407&pid=14&ppid=3
⑤参见中国政法大学人文学院官网《“法治与影像”系列讲座成功举办》(2021年10月19日):http://rwxy.cupl.edu.cn/info/1213/7405.htm
⑥参见江苏师范大学官网《校友徐苏林做客第二十二期校友零距离》:http://xcb.jsnu.edu.cn/ce/59/c8402a380505/page.htm
⑦参见海剑随笔《留痕·相信坚守的力量》,载法治时代网:http://www.pfcx.cn/index/index/mob_show/id/78346.html
⑧参见法治时代网报道《徐苏林钟情检察写作二十余年》:http://www.pfcx.cn/index/index/mob_show/id/77151.html
⑨参见海剑微信公众号文章《银河散文海剑:到底谁在规划你的人生?》(2026年4月3日),公众号名称“海剑”,微信号“haijian007”
⑩参见海剑微信公众号文章《银河评论海剑:写推理小说,到底在骗谁?——检察法治题材创作随笔》(2026年3月27日),公众号名称“海剑”,微信号“haijian007”
⑪参见海剑微信公众号文章《银河散文海剑:清明,想起那棵枣树》(2026年4月4日),公众号名称“海剑”,微信号“haijian007”
⑫参见海剑微信公众号文章《海剑文学与法律的交响:〈刑事检察官之真相〉创作谈》(2025年7月14日),公众号名称“海剑”,微信号“haijian007”
⑬参见海剑微信公众号文章《留痕|海剑笔耕录:这些年,写过的文字……》(2022年11月26日),公众号名称“海剑”,微信号“haijian007”
⑭参见海剑微信公众号文章《留痕|相信坚守的力量》(2025年11月20日),公众号名称“海剑”,微信号“haijian007”
⑮参见海剑微信公众号文章《在碎片时代,为你筑起一座法治精神的城堡》(2025年6月18日),公众号名称“海剑”,微信号“haijian007”
⑯参见海剑微信公众号文章《创作随感0704〈刀尖上跳舞:可以优雅些——检察反腐题材文学创作谈〉》(2019年1月26日),公众号名称“海剑”,微信号“haijian007”
(李言系笔名,本名李雪娟,系北京博观弘道文化传媒公司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