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务正业的法学家

　　最不务正业的法学家，五点证明

　　何家弘是个法学家，在国内外都小有名气。但是，他做了许多与法学家无关的事情。若论不务正业，法学家中无人能出其右。

　　何家弘生于北京，少年辍学，作为下乡知青到黑龙江务农8年，返城后又当了两年建筑工人;1979年考取人民大学，学习法律;1983年成为我国第一批犯罪侦查学方向的硕士研究生(全国4人);1986年毕业后留校任教。1993年，他在美国西北大学获得法学博士(SJD)学位。1996年，他晋升为教授，两年后成为我国第一个犯罪侦查学方向的博导。他曾多次获得教学科研奖，入选人民大学十大教学标兵，获评师德师风模范，入选杰出人文社科学者，获聘大华讲席教授(全校10人)，直到70岁退休。

　　何家弘曾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渎职侵权检察厅副厅长(2006-08挂职)、最高人民检察院专家咨询委员、最高人民法院特邀咨询员、中国行为法学会副会长、国务院学位办的公安学公安技术学科评议组召集人、第六届全国高校青年教师教学竞赛决赛的评委会主任。他荣获国家颁发的“留学回国人员成就奖”，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他的代表作《短缺证据与模糊事实》荣获北京市第十三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和第三届“中国法学优秀成果”二等奖，并获得中华学术外译项目资助出版英文本;他编写的《证据法学》(合著)荣获司法部第二届“法学教材与法学优秀科研成果”一等奖;他的法学专著《亡者归来——刑事司法十大误区》获得第七届“钱端升法学研究成果”二等奖，并出版英、法、德、西、葡、日、希伯来文版。

　　何家弘曾经在香港的城市大学任客座教授(2002-03)，在美国的纽约大学给研究生主讲“中国刑事司法”(2011)，在日本的名古屋大学任特任教授(2012)，在英国的苏塞克斯大学任访问教授(2016)。他还应邀到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澳大利亚、荷兰、比利时、挪威、丹麦、墨西哥、哥伦比亚、巴西、古巴等国的三十多个高校或研究机构讲学。综上，称他为法学家，实不为过。

　　不务正业之一写小说

　　何家弘喜好文学，下乡时萌生文学梦，但人生机遇使他步入法学殿堂。于是，他把文学梦深藏心底，专心研习法学，直到从美国留学归来。从1994到1998年，他连续创作五部犯罪悬疑小说，先后由法律出版社、人民大学出版社、公安大学出版社、知识产权出版社等出版，而且被译为法文、英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出版。用他的话说，一不留神，小说还出国了。

　　1998年5月，何家弘到法国的埃克斯-马赛大学法学院做访问学者。其间，他在留学生小孙的陪同下参访埃克斯市警察局，受到热情接待。回国前，他把小说《神秘的古画》送给小孙。

　　回国后，他收到一位法国女士的来信。她叫玛丽·克劳德，在攻读比较文学硕士学位，并已学习中文多年。她看到《神秘的古画》，很喜欢，决定把这部小说作为硕士学位论文的主题，希望到北京与何家弘见面并收集相关资料。1999年5月，何家弘在北京接待了这位“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研究生。一年后，他收到那本印制精美的学位论文。

　　随后，玛丽开始翻译何家弘的小说。2002年1月，法国的黎明出版社出版《神秘的古画》。由于这是第一部被翻译到法国的当代中国犯罪小说，反响甚佳，玛丽就继续翻译。于是，何家弘的五部小说都有了法文版。

　　在法文版小说的带动下，何家弘的小说有了西班牙文版和意大利文版。2012年，世界著名出版社企鹅集团推出何家弘第一部小说《血之罪》的英文版，两年后又出版第二部小说《性之罪》，在海外产生更大影响。英国的《卫报》还推荐《血之罪》为“亚洲十大犯罪小说”。

　　于是，何家弘应邀参加一些国际文学活动，如香港文学节(2012)、新加坡作家节(2013)、沙迦国际书展(阿联酋，2014)、中国作家拉美行(巴西、古巴、墨西哥2015)、法国国际书展和文学沙龙(2016.3)、澳大利亚科廷大学创意写作沙龙(2016.9)、英国利兹大学文学院讲座(2016.10)、荷兰乌特勒支大学文学讲座(2017)、哥伦比亚大学文学讲座(2018)、比利时蒙斯黑色文学节(2018)、丹麦哥伦比亚大学法治文化论坛(2019)、西班牙赫塔菲黑色文学节(2024)、哥伦比亚国际书展和波哥大市图书馆文学沙龙(2025年)。

　　何家弘被《南方人物周刊》的记者称为“写小说的法学家”，或者说，他是“法学家中小说写得最好的人”!

　　不务正业之二上电视

　　何家弘从90年代中期开始“触电”，在央视的法治类节目做嘉宾。1995年10月20日，他应邀到中央电视台直播的《体育沙龙》节目(后改名为“五环夜话”)担任嘉宾，评论世人瞩目的“辛普森涉嫌杀妻案”。后来，他又到多家电视台的涉法节目担任嘉宾，包括中央电视台的《今日说法》、《社会经纬》、《实话实说》、《东方时空》、《央视论坛》、《百家讲坛》、《体育今日谈》、《半边天》、《读书》、《周末探案》，以及北京电视台的《法治进行时》、《今日话题》、《世纪之约》和安徽电视台的《法眼看天下》等。他与撒贝宁和张绍刚等主持人都有合作。

　　2004年，何家弘应邀到央视“社会与法频道”(12频道)的《法律讲堂》主讲“罪证”主题节目。然后，该节目组的编导策划《周末论法》系列节目，就请他担任“特邀主持人”。2005年，他开始担任《周末论法》的主持人，每周五傍晚播出，与一位专家讨论社会关注的法律问题。他还应邀在该频道的“法律讲堂2006年新年特别节目”中担任了7集人物访谈的主持人。在那段时间，何家弘成为“出镜率”最高的法学家。

　　不务正业之三玩球戏

　　何家弘爱好体育运动，包括足球、篮球、羽毛球等。1984年和1985年，他作为法律系学生足球队队员，参加了人民大学的学生足球联赛。1992年，他作为法律系教师足球队队长，参加法律系首届“公正杯”足球赛，因在5场比赛中“独中八元”而荣获“最佳运动员”奖(相当于金靴奖)。1998年，他作为人民大学教授篮球队员，参加海峡两岸教授篮球赛。参赛球队还有北大队、清华队和台湾地区八校联队。

　　2003年初，何家弘在香港城市大学法学院任客座教授期间，到香港中文大学参加大陆学生的足球友谊赛。他年届半百，与年轻人同场踢球，已有些力不从心。赛后在妻子的劝说下，他决定“挂靴”，改打羽毛球。“非典”过后，他参加了人民大学首次举办的“白羽惜别”羽球赛。从那以后，他参加过许多业余羽毛球赛，拿到过许多奖牌，其中含金量最高的是2018年北京市第十五届运动会群众组羽毛球团体赛的金牌!

　　2007年9月，何家弘作为最高人民检察院渎职侵权检察厅副厅长，参加了中央直属机关的羽毛球赛。当时他就产生了组织法学教授羽毛球赛的想法。12月，“首都法学教授迎奥运羽毛球邀请赛”在人民大学世纪馆举行，何家弘担任组委会主任。此后，他任主席的人大法学羽毛球俱乐部每年举办一届法学教授羽球赛(因新冠疫情而停办4年)，至今已举办15届。

　　顺便说，何家弘挂靴之后，仍然关心中国足球。2015年，中国足协要成立道德与公平竞赛委员会，邀请他去当主任。2016年，时任足协主席的蔡振华向他颁发了聘任书。道德委属于闲差，因为足球人的道德要求不能太高。

　　2017年，国际足联换届改选，包括4个法务委员会，纪律委员会、道德委员会、申诉委员会、合规委员会。中国足协推荐何家弘去参选。本以为希望不大，但是在巴林召开的第67届国际足联大会上，他当选为道德委员会委员。国际足联的道德委员都是国际知名的法律人士，主要职责是查办各国足协官员的贪污受贿、操控比赛、种族歧视等案件。2021年和2025年，何家弘两次当选连任，任期到2029年。他是第一个走进国际足联的中国法学家。

　　不务正业之四练歌舞

　　少年时，何家弘不用读书，天天唱革命歌曲，还要跳忠字舞，就催生了一些文艺细胞。虽然他的嗓音不好，发声不当，但也经常自唱自乐，偶尔还在集体活动中献歌。他的妻子爱好舞蹈，少年时学过芭蕾，后来就跟随时尚，拉着他学跳交谊舞。90年代中期，他俩几乎每个周日都到欧美同学会去参加舞会，有时也到社会的舞场去过把瘾。

　　何家弘经常讲课。除了人民大学的教学任务，他还到全国各地去讲学。讲课对象不仅是大学生，还包括司法人员和政府官员。例如，他曾在国家行政学院给省部级干部研修班”课，多年担任中组部举办的司局级干部专题选学班的主讲教师，到最高法院给高级法官讲课，到最高检察院给高级检察官讲课，到公安部给高级警官讲课，还到律协给律师讲课。

　　60岁以后，他的咽炎日趋严重，再加上过敏反应，讲课时经常咽喉疼痛。在妻子的指导下，他决定认真练习发声，包括腹式呼吸，并在此基础上练习唱歌。有学生知晓此事，就介绍武警文工团副团长、著名歌唱家胡晓峨教他唱歌。在胡老师的指导下，何家弘坚持每天练气、练声、练唱，包括到外地或外国去讲学的期间。经过训练，他的歌唱水平有了明显提高。

　　按学校规定，何家弘应该在65岁退休。于是，他就想在退休前搞个小型演唱会。他戏说：“演唱会是要买票的，每人一百元，当然是我给钱。”一句戏言，却被人断章取义。记者武杰在2017年2月的《法制周末》上发表专访文章，标题是“何家弘：我还有奢望，不愿意迎合”。她在文中写到：“从北大荒的知青到建筑公司的工人，再到法学院的学生、教授，平日里足球、羽毛球，唱歌、跳舞，他也是样样精通。今年，他还要开自己的演唱会。”于是，何家弘有口难辩，骑虎难下。

　　2018年2月，在众多学生校友的筹备和组织下，“草原情高山恋——何家弘教授民歌演唱会”在人民大学明德堂隆重举行，现场观众近千人，还有网上直播。何家弘演唱了10首蒙族和藏族民歌，还与妻子跳了一曲探戈!现场伴奏的钢琴师、马头琴师、笛子手和鼓手都很专业，伴唱、伴舞、友情出演者都是亲友。于是，何家弘成为第一个举办个人演唱会的法学家。

　　后来，辽宁音像出版社还给他出版了音乐会专辑，也为他的业余演唱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不务正业之五学跨界

　　何家弘的法学专业是犯罪侦查和刑事证据，但是他在学术研究时也不务正业，跨界进入他人领地。2006年，他作为首批到最高检挂职的学者，担任渎职侵权检察厅的副厅长。两年期间，他对腐败问题有了更为深切的认知，就把研究重心转向反腐败。2010年，他在人民大学创建“职务犯罪侦查方向硕士研究生班”，引起广泛关注，还被《中国青年报》记者创造了“反贪硕士班”的热词。

　　在反腐败问题的引导下，他开始研究腐败原因和制度反腐，于是就从法学跨入政治学和社会学的领域。2014年以后，他在国内外的学术期刊上发表二十多篇以反腐败为主题的论文，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因此，他多次应邀就反腐败主题给中组部司局级干部选学班以及中央部委和地方政府的干部培训班讲课，还到国家行政学院、国家检察官学院、中国纪检监察学院讲授相关课程。

　　何家弘还应邀到一些研讨会发言。2015年6月，他应邀出席在中央党校召开的“中国社会发展问题高端论坛”，发言主题是“中国的反腐败立法”。11月，他应邀出席在北京雁栖湖举办的第二届“读懂中国”国际会议，发言主题是中国的法治与反腐败。12月，他应邀出席由中国行为法学会廉政行为研究会举办的“第二届廉政行为理论高端论坛”，发言主题是“反腐败与依法治国”。他还应邀到凤凰卫视的《世纪大讲堂》主讲“反腐败与依法治国”。

　　何家弘还多次参加反腐败的国际研讨会并发表演讲。2012年5月，他应邀到莫斯出席由俄罗斯联邦政府举办的“第一届欧亚反腐败论坛”，就中国的反腐败问题做主题发言。2013年9月，他应邀到伦敦出席由英国苏塞克斯大学和透明国际英国分会举办的“腐败与反腐败：挑战与展望”国际研讨会，就中国的反腐败问题做大会发言。2014年5月，他应德国科尔伯基金会的邀请，到汉堡的科尔伯公共论坛做主题为“中国的反腐败策略—一个学者的观点”的演讲。2015年7月，他应邀到新加坡出席“慧眼中国环球论坛”，就中国的依法治国和反腐败发言。2017年9月，他应邀到英国出席剑桥大学主办的“第35届经济犯罪国际研讨会”，做了主题为“中国的反腐败策略”的大会发言。然后，他到希腊出席“第五届雅典民主论坛”，作为主题发言人演讲“探索中国的民主之路”。11月，他应联合国毒品与犯罪办公室(UNODC)的邀请，到维也纳以观察员身份出席“联合国反腐败公约缔约国第七次大会”。2018年4月，他作为中国专家代表团的成员到伦敦出席一部重要著作的多语种图书首发式，并且在“新时代中国”国际研讨会上发言，主题是“中国的反腐败与法治”。2019年11月，他应邀到丹麦出席哥本哈根大学举办的“法律文化与数字社会”国际研讨会，发言主题是“中国的反腐败与法律文化”。

　　2020年，何家弘开始在上述论文的基础上撰写反腐败专著，取名为《中和反腐论——探索中国特色的反腐败道路》。这是教育部科研项目的成果。通过结项评审后，他把书稿交给出版社。根据编辑的意见，他又对书稿进行删改，于2024年初通过终审。出版社将其收入“当代中国法学家文库”，并为他制作了几本样书。然而，该书开机印刷之后，出版社收到上边的指示，书稿还得送审。出版社按要求提供了情况说明，并请两位专家撰写审稿意见，但上交后无有回应。两年过去，那已然付梓的半成品仍躺平在库房中。

　　何家弘说，人生是单行线，但不是单车道。一人多走几条车道，就能领略更多的风景，感受更多的成就。常言道，五彩人生路，潇洒走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