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廉洁文化以“廉洁”为核心内容，根植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楚辞·章句》注释曰：“不受曰廉，不污曰洁。”意为不接受他人钱财礼物，不让自己清白的人品受到玷污，就是廉洁。中华传统廉洁文化以“民本”“德治”为思想基础，要求为政者有崇廉拒腐、尚俭戒奢的道德修为，并且以刚性的律典规范选拔清廉之士为官，以严峻法律惩处贪腐之官，以柔性的官箴文化将官员的廉洁道德义务变为伦理责任，进而弥补制度性规定的欠缺和不足，法律规范与伦理责任相结合，形成了系统的中华传统法廉洁文化体系。
传统廉洁文化的思想基础“民本”“德治”
“民本”“德治”是传统廉洁法律文化的思想基础，“民本”是传统廉洁文化的价值追求，“德治”是传统廉洁文化实现的基本路径。“民本”思想以“爱民”“重民”“亲民”的形态在廉洁文化中占据核心地位。中华传统法无论是律典法律规范，还是官箴告诫劝勉，廉洁文化的最终目的都是围绕服务百姓和改善民生展开，这与中国古代民本思想强调以民为本、关切百姓疾苦的理念高度契合。
早在春秋时期，孔子在西周“以德配天”思想的基础上，提出“仁者爱人”的理念，使“德治”具有了具象意义的伦理道德内涵，对官员的廉洁官德提出了高于常人的要求，所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论语·为政》）
另外，儒家思想对官员也有通过其道德表率树立法律权威的期许：“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论语·子路》）
还有，南宋吕本中在《官箴》中特别强调：“当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清”即廉洁，这是中华廉洁文化所关注的以民为本官制规范的重点。
中华传统律典中的廉洁法律规范
在中华传统律典中，在官员的选拔考核和惩处方法方面都有严格的规范体系，体现了中国古代对廉洁政治生态建设的重视。在官员选拔方面，西汉时已有“察举制”，这是两汉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期选拔官员的重要制度。两汉时期还实行“四科取士”的选官标准，其中对廉洁伦理道德的要求也非常明确：“德行高妙，志节清白。”科举制是隋唐后选拔官吏的重要方式，相关法律规范对未来官员的廉洁道德素养也非常重视。
考核官员方面，从西周时期开始就确立了以廉洁为核心的“六廉”道德操守，并将其作为考课官员的标准。《周礼·天官·冢宰》记载：“一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到秦朝时，在秦简的《为吏之道》中，有大量关于官员廉洁等道德伦理属性的法律规范。《睡虎地秦墓竹简·为吏之道》：“凡为吏之道，必精絜（洁）正直。”秦简的《语书》确定了良吏、恶吏的区分标准，“恶吏不明法律令，不知事，不廉洁”。唐《考课令》规定：“凡考课之法有四善：一曰德义有闻，二曰清慎明著，三曰公平可称，四曰恪勤匪懈。”
惩处官员方面，早在西周时期就有因违反廉洁法律规范受到刑事处罚的记载。周穆王时编修的《吕刑》，涉及官员腐败的问题，被国内学界称为“我国现存第一部反腐败法”。这说明西周时期已经开始对官员的廉洁进行监督。从出土的云梦睡虎地秦墓竹简来看，其中《法律答问》中有大量针对官吏贪污违法行为的具体处罚规定，具体如下：其一，不准私自挪用官府资金。《法律答问》有云，“府中公金钱私贷用之，与盗同法”，即动用官府的公款私自放贷者与盗罪受同样的处罚。其二，厉禁行贿、受贿。秦律对行贿、受贿行为的处罚极严，例如，秦律文中说，甲诬告乙行贿一钱，行贿一钱即应判处“黥城旦”（脸上刺字并服筑城的苦役）。汉代对贪赃枉法处罚也较重，如西汉《惩贪律》中规定：“吏坐受赇枉法，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已论命，复有笞罪者，皆弃市。”
唐代首次在法典中明确“六赃”罪名（盗赃、窃赃、坐赃、枉法赃、不枉法赃、受所监临赃），后三赃专门针对官员贪腐行为。受财枉法：收受贿赂并歪曲裁判，赃满绢十五匹处绞刑；受财不枉法：收贿但未枉法，赃满三十匹处加役流；受所监临财物：监临官在非公务需求下，收受管辖范围内的下属官吏或百姓财物，赃满五十匹流二千里。
中华传统官箴文化中的廉洁要求
“箴”，最早指缝衣的针，古人通过针灸等疗法治病救人，由此引申出规劝、告诫、警示的意思。例如《臣轨》《为政忠告》《官箴集要》等官箴文本均论述了官员高尚道德品质之一廉洁的重要性。
唐代的《县令箴》总结了县令等基层官吏应该具备的伦理道德素养：忠、义、刚、和、直、清、俭、勤、直、勇，被颜真卿评价为“全德”。其中“清”和“俭”就是对官员在廉洁方面的要求。宋代的官箴极其强调清廉的问题。古代清官代表人物包拯告诫后代：“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宋代真德秀的《西山政训》中勉谕僚属四事也将廉洁摆在第一位，认为：“凡名士大夫者，万分廉洁，止是小善一点，贪污便为大恶不廉之吏。”
明代《官箴》：“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清代于成龙在《示亲民官自省六戒》中说：“夫受人钱而不与干事，则鬼神呵责，必为犬马报人。受人财而替人枉法，则法律森严，定为妻孥连累。清夜自省，不禁汗流。是不可不戒。”
结束语
2017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届一中全会上指出，“清清白白做人，就是要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自觉遵守廉洁自律准则”。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对“完善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工作机制，着力铲除腐败滋生的土壤和条件”作出全面部署。推进“三不腐”，必须加强廉洁文化建设。几千年来，中华廉洁法文化源远流长，在律典法律规范和官箴文化中均有丰富的内容。传承中华优秀廉洁传统法文化，对深入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意义深远。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柴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