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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父 |介于

时间:2026-05-15 来源:微信公众号 作者:介于

       一转眼,二姨父离开我们九年了。

  九年前的那个春夏之交的黄昏,站在二姨父的老屋门前,望着那一垛柴禾,两垄辣椒和一座断桥,耳边响着唢呐的呜咽声,声声让人情难自禁,当时写下了这样一组作品:
 

  一

  三垛柴禾码放齐整

  二姨走后几乎没怎么动

  姨哥讲二姨在时,烧每顿锅

  都要抽取一小捆

  一小捆柴禾刚好焐热

  冷锅,冷灶

  冷板凳
 

  二

  河坎里,两垄辣椒苗

  长势喜人,我问是二姨父种的吗

  姨哥回答是,二姨父的病

  能吃辣的吗,这一问

  半天没了回音
 

  三

  看桥墩、灰砖、勾缝,即知这座桥

  有百岁高龄,断桥

  未断之前,二姨和二姨父常在桥上

  晒菜籽、水稻、玉米,花生

  风湿和哮喘,也是老两口

  晾晒的一部分

  二姨走后的一周年又十天,二姨父也永远离开了我们。

  留下河埂上三间望眼欲穿的老屋,留下一垛柴禾独自寻找它的主人,留下一片菜园等着那熟悉的脚步声,留下一座断桥苦盼那亲切的身影,留下三双儿女和他们时常哭红的眼睛。

  我和二姨父的感情很深。

  记得那是我下乡工作的第二年,有一天上午我正在道路上纠正一起违章,忽然接到二姨父电话,说中午要来中队看看我。

  我问用不用我去接下,二姨父说不用,从大转盘坐车方便的很。

  二姨父说的大转盘就是固始老汽运公司门口,又叫银博大酒店门口(这个名字我始终拿不准,到底不知该称其为银博/大酒店,还是银博大/酒店)。

  我赶紧返回单位,安排老班长(中队炊事员)去集头买几个菜,中午就在中队小食堂招待一顿,既家常又节省。

  看到热菜凉菜堆桌子满碗,二姨父一个劲地说外甥你破费了,其实真没什么,时令蔬菜都是我们中队自己种的,鸡鸭是老班长喂的。二姨父挖根(固始方言)不来,这一来甭提我心里有多高兴!

  那天上午,小姨哥陪二姨父在固始第二人民医院(城郊医院)看病,检查完身体看时间尚早,就给我悠(打)了个电话,想来看看我的工作环境!

  这一来不当紧,中午小姨哥被中队一帮同事灌的酩酊大醉,二姨父不喝酒,但又不好扫大家的兴,心想他会说你们别喝了,他没有。

  二姨父是个慢性子的人,说话斯斯文文,当时从他瘦削而蜡黄的脸颊上应当可以看出他的担心,但被我忽视了。那时候还没有禁酒令,在大家心中酒就跟亲人一样亲,何况又来了客,这真是亲上加亲!

  小姨哥最后是被大伙架上车的,因为单位同事下午要上路巡逻,顺便开着警车捎带他爷俩一程。

  后来听我的同事小红子讲,巡逻警车走到固始阳关收费站时,二姨父坚持要下车,他说在那等淮滨班车方便,于是他扶着站都站不稳的小姨哥去路边等车。

  仔细想想,其实是二姨父不想麻烦别人,也是为我的工作考虑。他担心出了中队辖区(以收费站为界)路上车辆磕磕碰碰(发生意外事故)说不清,也担心上级督查,车上坐着两个不相干的人,也说不清。

  二姨父的体谅让我既难过又高兴,难过的是没有多护送他一程,有愧于心;高兴的是他对小辈们,那是真理解真关心!

  这也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上世纪九十年代淮滨走酒成风。那一年正月初二去给大舅、小舅和二姨父拜年,结果中午被二姨和二姨父留住了。记得那时候我中专在读,仗着年轻气盛,颇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铁了心跟几个姨哥拼酒,二姨父拉都拉不住。拉不住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不服那走酒规则,凭什么要给人挖坑,什么不能“打乒乓球”,不能“三角走”,不能“开四轮”……结果可想而知,酒瓶没倒我先倒了。当天晚上把二姨父家的床吐得一塌糊涂,后来听说二姨父一夜没合眼,一会儿帮我挟挟被子,一会给拧把热毛巾给我擦擦额头。掉过头来,又把几个姨哥训得没地方藏,“你们要把大外甥喝坏了,让我怎么跟你小姨和小姨父交差”!

  二姨父不仅在喝酒上护着我,就连斗牌也是。二姨父家孩子多,要说斗牌随便就可以凑一桌。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兜里也只是装点零花钱,从内心讲,我也爱凑热闹。当时架不住姨哥们三劝两劝,屁股不自觉地就挪上了牌桌。那时流行打“三捉一”,几个姨哥经验老道,硬是抱着大牌不叫底,我心想都不叫牌底肯定有货,结果抓上来发现是一把鬼屎茬子(孬牌),兜里的几张钞票几圈下来就没了影,于是就找姨哥们借,而在这紧要关头,姨父一脚踩住了刹车,不准我们熬夜并命令几个姨哥把赢到手的钱还给我,说:“你们陪大外甥玩可以,但不许赢他钱,他明天回去还有那么远的路,还要䠀过三条河,别让他分心,安全很重要!”

  我的心头为之一暖,而姨哥们则扔下牌,讪讪地回屋睡觉。

  从我家到二姨父家确实要䠀过三条河。拦住去路的第一条河叫白露河,从我家出发过殷坎子、潘岗,黄坎子就摸到了河沿;要过的第二条河叫老河,我小舅家就安在河北岸的一个高台子上,过丁江(音讲)坝穿丁营子,一直朝前走就看见了姜寨, 那是我大舅家,但要摸着大舅的碗边子(吃饭),还得䠀过他家门前那条叫新河的河。

  顺着新河河沿一路往西,走不到三里地,就到了二姨父家,他住的那个地方叫汪营子。后来随着大姨姐来我们生产队住下躲计划生育,随着二姨姐嫁到我们生产队,跟汪营子有了更密切的联系。

  那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它更是这些血脉亲情的发源地,它就像桥梁和纽带把河(之)南河(之)紧紧联在了一起。

  我二姨和我的母亲是堂姐妹,她们是同爷的。二姨也是苦水中泡大的,五九年时她的父亲和大姐饿死在锅门前,留下一个妹妹(我三姨),姊妹俩相依为命。二姨后来嫁给二姨父后,她们家族才慢慢渡过这次危机。那时二姨父在生产队当会计,听我母亲讲,过粮食关时,他真没少接济!

  后来我想想二姨父的气质像是乡村医生与乡村教师的二合一,原来有道理。他那耍耍牙(两个门牙不太整齐,朝外飘那么一点点),他那挤挤眼(面部神经官能症),对我而言又是多么平易、亲切,接地气!

  二姨父叫邹庆禄,二姨叫肖仲英。多年以后,或许这两个名字再没人提起。但他们一前一后离去的那个春夏之交的时节,却深深扎根在我的脑海里:

  凌晨的电话

  常令我不寒而栗

  仿佛是它们带走了

  我那些亲戚,二姨

  去世刚满一周年又十天

  二姨父又撒手而去

  早上送孩子上学

  看风中的叶子

  越摇越稀,而那些叶子

  它没有一片多余

  2026.5.15


 

  【作者简介】介于,本名余金伟,现供职于固始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系全国公安文联会员,河南省作协会员。央视频推送的七集纪录片《青山忠魂》执行编剧、五集纪录片《烽火里的固始》编剧。固始县作家协会、文艺评论家协会、文艺志愿者协会副主席,中国社会主义文艺学会法治文化工作委员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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