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一九八四年农历正月初六上午。 人勤春早，春暖花开，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常言道：“正月桃花开，二月李花开。”
罗汉山下桃花盛开，褐黄色的枝丫上绽放的桃花压满枝，满树花开，如叠罗汉，落英缤纷，鲜艳夺目，阳光下五光十色，美不胜收。
大辉带着弟弟小辉，借着明媚春光，来到罗汉山下桃树林摘桃树浆，兄弟俩爬上高高的桃树，坐在枝丫上，手舞足蹈，摇晃桃树，落英缤纷，摘取树干上渗出的黄色结晶体桃树浆。尽情品尝桃树浆的美味，享受童年的快乐，津津有味，胜过美味佳肴，乐此不疲，妙趣横生。
突然，弟弟不小心，从桃树上跌落下来，一路滚入废弃煤窑，弟弟吓得不停地大哭，哥哥迅速跳下桃树，跑入废弃煤窑抱起弟弟，兄弟俩坐在煤窑的斜坡上，哥哥不停地安慰弟弟说：“别哭了，别哭了，弟弟。”
……
哥哥紧紧地抱着弟弟不断地安慰他。
忽然，一束阳光射进洞内，煤窑下方好像有一堆白色的东西一闪，哥哥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深入洞底，低头一看，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七窍生烟……
冤魂不散
煤窑两旁洞壁上长满了低矮的蕨火，高高的灌茅柴树长长的枝杈伸向煤窑洞口，刚好把煤窑洞口遮住，低矮的蕨火附在茅柴树下，把煤窑洞口遮得严严实实，俨然一个天然的陷阱。
正当大辉兄弟俩品尝桃树浆，兴高采烈之时，弟弟小辉一不小心从桃树上跌落下来，一路滚入煤窑洞口，跌入煤窑。
哥哥不停地安慰弟弟时，发现了一堆白色的东西，于是哥哥深入洞内一看，一具阴森恐怖的白骨整齐有序地遗留在煤窑内，大辉吓得魂飞魄散，拉起弟连滚带爬地爬出煤窑，一路小跑回到家里，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爸…爸…煤…窑…骨……”
“什么骨…骨…骨的?”爸爸质问道。
“白色的骨头。”
“胡说八道，新年新岁，哪来的白骨，尽讲不吉利的话。”爸爸骂道。
“白色的人骨头。”
“再胡说八道，小心爸爸的犁头瓜子。”
“真的，是真的。爸爸!”弟弟小辉在一旁帮腔道。
爸爸这才半信半疑，将信将疑地说：“讲鬼话，是要挨打的哟。”
“不信带你去看，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于是，父亲拿起手电筒，大辉在前面带路，小辉跟在后面，父子三人一会儿就来到了煤窑。
只见煤窑洞口的蕨火被踩倒一大片，从煤窑洞口到洞底，踩出了一条小小的毛路。
站在煤窑洞口，大辉用手一指说：“爸爸就在里面，不信你下去看看。”
父亲打着手电筒，猫着腰，慢慢地走进煤窑，快到洞底时，果不其然，一具森森白骨，头上脚下地仰卧洞底，阴森恐怖……
顿时，他吓出一身冷汗，壮着胆子颤抖地说：“白骨，还真有白骨。”
父子三人小跑似的回到家里，丈夫把罗汉山下煤窑洞底发现的白骨向妻子陈述了一遍。
夫妻两人商量，人命关天，不能儿戏，必须尽快报告村治保主任。
于是，大辉的父亲大步流星地来到村治保主任文主任家，一是拜年，二是报告情况。
然后，把在煤窑内发现白骨的情况告诉了文主任。文主任担心情况不实，在大辉父亲带领下亲自到煤窑核实情况，现场白骨告诉他出人命了，必须马上报告公安机关。
文主任迅速赶到村主任家，拿起黑色的摇把子电话，向南镇乡公安特派员吴特派员报告了煤窑发现的白骨。
吴特派员马上安排文主任用石灰在煤窑一百米的周边撒下石灰划出警戒线，并在现场守候，保护好现场。同时，向花桥派出所报告案情，派出所值班领导吕所长，一边向平安县公安局刑侦股报告案情，一边骑着所里唯一的交通工具飞鹤牌自行车，挎上五四式手枪，直奔现场。
平安县公安局分管刑侦的王副局长立即安排力量赶赴现场开展现场勘查和侦查工作。
农历正月初六正值春节过年期间，人们正在欢度春节，人民警察为人民，为了大地的安宁，为了母亲的微笑，节假日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种奢望。
平安县公安局中午十二点半接到案情电话，三十分钟后，第一波侦查员廖大侠骑着长江牌二轮摩托车和莫技术员一起赶往南镇乡。
第二波人马于下午二点驾驶局里唯一的北京吉普车奔赴现场。
第三波人马乘坐中午一点半从平安县到南镇乡最后一趟班车赶往现场。
就这样，县公安局、区派出所、乡公安特派员、村治保主任四级安保人员陆陆续续赶到现场一一南镇乡寺门村文家组开展侦查工作。
晚上十二点半钟，大象返回南镇住宿，南镇街上只有一家供销社旅店，四个房间，八个床位，卫生间全部公共。于是侦查员们两个人共一床，才将十六人安顿下来。
现场位于平安县南镇乡寺门村，南镇乡地处邵阳五峰铺、祁东四明山太和堂、祁阳、零陵、平安县四县八乡交界之处，社会治安非常复杂。
四明山脉是四县八乡的自然分界线，山上植被茂盛，绿树成荫，山高路陡，民国时期曾闹过匪患，山上曾有小股土匪盘踞，骚扰四里八乡，人民群众苦不堪言。
中心现场位于寺门村文家自然村罗汉山下的废弃煤窑内。煤窑四周灌木丛生，高高的茅柴树伸向洞口，洞壁上地面上长满了蕨火，蕨火把废弃的煤窑遮盖得严严实实，仿佛就是一个天然的陷阱。
如果不是小辉不小心从桃树上跌落滚入煤窑，发现森森白骨，恐怕只有天知地知，鬼知道了。
命运给逝者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朗朗乾坤，太平盛世，冤魂不散……
乡村裁缝
匡义人称匡裁缝，祁东四明山匡家村人，年方五十有二，身高165㎝，身材单瘦，一双大眼陷入眼眶，国字脸，一头乌黑的头发，常年留大西装头，心灵手巧，说起话来斯斯文文，温文尔雅。他年轻时跟师傅在县城学到了一手好手艺一一裁缝技术。
父母常常告诫他，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不丢人。
匡师傅上有七十岁年迈老母，下有两男一女，一家六口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寻常百姓家的俭朴生活，开门七件事，油盐柴米酱醋茶，一家老小六口的经济来源，全赖他走村串户的裁缝活儿维持。
一家人长幼有序，尊老爱幼，家庭幸福和睦，事业兴旺发达。
80年代初期，中国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家里分得六亩水田，十亩旱地，三十亩林地。匡裁缝和妻子勤俭持家，精打细算，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甜甜蜜蜜。
每逢农闲时节，匡裁缝挑着一副担子，一头是一台蝴蝶牌缝纫机，一头是日常生活用品，走村串户，日吃百家饭，夜宿百家床，从事裁制新衣缝缝补补的裁缝活计，十里八村的百姓习惯称他匡裁缝，匡师傅。
匡裁缝为人谦和，忠厚老实，童叟无欺，说起话来，斯斯文文，温文尔雅，轻言细语，和蔼可亲，十里八乡的乡里乡亲，只要有缝衣做裤，缝缝补补，总是想到他，离不开他。
匡师傅也不吝惜力气，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力气用不尽，井水挑不干。
针线活儿是手上功夫，能帮助人尽量地帮助人，与人为善，与己方便，送人玫瑰，手留余香。
何乐而不为呢?
十里八乡的百姓非常信任他，总把自家缝衣缝补的活计都交给他做。他也当仁不让，把衣服裤子做得贴身舒服，端庄大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人称匡裁缝是一位称心如意的好裁缝。
农闲时节，寒冬腊月，他挑着那副缝纫担子，走村串户，风里来雨里去，四明山周边的五峰铺、南镇、四明山、太和堂、文富市、杨村甸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他勤劳智慧的足迹。
俗话说得好：“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一九八〇年已进入农历腊月，年越来越近了，年的氛围越来越浓了。妻儿老母盼望着他拿钱回家寄办年货，准备过一个热热闹闹，喜庆祥和的大年。
然而，事与愿违，左等右等，左顾右盼，望眼欲穿，就是不见他的身影，直到大年三十过年放完鞭炮，依然不见他的影子，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一家老小守着一桌丰盛的团圆饭，谁也不愿意先下筷子，草草地夹了几筷子，年就算过完了。
等待、忧虑、盼望、无奈，担惊受怕，忧心忡忡，总算过完了一个很不愉快的年。
大年初一，借人们拜年之机，一家老小向走亲访友拜年的人们打探消息，每每高兴而去，扫兴而归。
于是就张贴寻人启事，在四明山交通要道，集镇街道，村头巷尾，到处张贴寻人启事，并向邻近的邵阳、祁阳、祁东、零陵、平安县公安局寄出了多封寻人启事信。期望公安机关帮忙，找到匡裁缝，以解心头之痛。
然而，事与愿违，该做的工作都做了，该想的办法都想了，工作做完了，法子做尽了，就是没有匡裁缝一丁点消息。
他似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时间飞逝，转眼间又要过年了，家人望眼欲穿，盼望着亲人回家过年。
然而，哪里还有匡裁缝的影子?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年启示
一九八四年农历正月初七，旭日东升，风和日丽。王副局长率领16名刑侦和刑事技术人员一大早赶到寺门村文家组开展侦查工作。
现场勘查和现场访问同步进行，刑事技术人员负责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侦查员负责现场访问，大家分别行动，各司其职，各负其责，有条不紊，紧张有度，严肃活泼。
现场位于南镇乡寺门村文家自然村罗汉山下的一废弃煤窑，距文家自然村365m。
罗汉山蕴藏着大量浅层石煤，农村大集体年代，村里为了烧石灰，在罗汉山下的斜坡上打了很多煤窑挖取石煤，留下了许多废弃的煤窑。
文大辉父亲在煤窑斜坡四周开垦了一片荒山野岭，种下一大片桃树，桃树正值花季，粉红色的桃花落英缤纷，花香四溢，蜜蜂嗡嗡作响，飞翔在桃花间采蜜酿蜜，鸟儿叽叽喳喳欢快地追逐，天人合一，美美与共。
中心现场位于文大辉家屋后山的煤窑内。煤窑四周长满了高高的灌木茅柴树，茅柴树下是低矮的蕨火，把煤窑洞口遮盖得严严实实，形成一个天然的陷阱。
煤窑呈不规则的四边形，洞壁上下长满了蕨火，煤窑斜向由上往下延伸，洞宽1.5m，洞高1.2m，洞深25.6m。洞底遗留有一具完整的人体森森白骨，头上脚下仰面朝天，头骨下方遗留有大量3㎝一5㎝的黑色头发。
尸体已成白骨状，完全钙化，大腿根部套一条青色的粗布圆角短裤，系一根黑色绳子，除此之外，全身赤裸。
犯罪嫌疑人抛尸时脱掉了死者身上的衣服裤子，仅剩一条圆角短裤。
尸长165㎝，耻骨联合分析，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男性。胪骨后脑勺有一3.5㎝x2.6㎝的凹陷骨折伤痕，属于钝器伤，深达胪底，形成对称伤。其他部位的白骨上没有发现钝器或者锐器留下的伤痕。
提取全部白骨做骨龄测试，分析年龄和死亡时间。
除此之外，现场没有提取任何有价值的痕迹物证，有的就是一具完整钙化了的森森白骨和一条黑色的圆角短裤。
现场森森白骨，不是《西游记》中的白骨精，侦查员从白骨入手，溯白骨之源，解失踪之谜。
无名尸体案件侦查破案关键是寻找尸源，发现原始现场即杀人第一现场。
现场访问工作进展顺利，大辉兄弟俩把正月初六上午到罗汉山后山自家的桃树林摘桃树浆，坐在桃树上吃桃树浆时，弟弟不小心从桃树上跌落下来，滚入废弃煤窑内，发现森森白骨，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家中，告诉父亲，兄弟俩一五一十地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综合分析，从现场勘查、尸体检验和现场访问情况判断，王副局长就死者的个人特征、犯罪嫌疑人的画像、侦查工作方向、侦查工作范围，下步侦查工作安排部署，如鱼得水，娓娓道来。
从死者头部的凹陷性骨折分析，犯罪嫌疑人使用钝器乘其不备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打击后脑，以致死者胪骨骨折胪内出血性休克死亡。
说明犯罪嫌疑人和死者熟悉有交往，乘其不备，突然袭击。
从耻骨联合分析死者年龄五十岁左右，身高165㎝左右的中年男性。
从抛尸的废弃煤窑地点分析，犯罪嫌疑人应该是罗汉山文家自然村距离不远的人。
从案件性质看，仇杀，情杀，财杀，报复杀，误杀，一时半会儿还难以定性。
总之，死者头部钝器伤自己不能形成，这是一起杀人案件毫无疑问，所以，马上立案侦查，迅速开展全面侦查工作，争取尽快破案，还死者一个公道。
侦查工作以寻找尸源为突破口，广泛发动人民群众，寻找近期和往期的失踪人员。同时，根据现场分析判断的死者个人特征，向周边的邵阳、祁东、祁阳、零陵发协查函，寻找与之相近的失踪人员，以求尽快确定死者身源。
平安县公安局信访值班室的老蒋，中等身材，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临近退休年龄，仍然坚守工作岗位。
他在此岗位已经工作八年之久，积累了丰富的处理信访工作的经验，是公安战线的老黄牛，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他一贯的工作作风，接待人民群众来信来访，他一以贯之，热忱接待，认真倾听，任劳任怨，毫无怨言。
当侦查员把寻人启事张贴在平安县公安局大门口时，他掏出老花眼镜，仔细阅读寻人启事，口中念念有词，白骨，男性，五十多岁……
突然，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迅速跑回信访值班室，打开档案柜认真查找起来，很快找到了一封陈年信访件，他仔细阅读信件上的寻人启事，对照公安局门前的寻人启事，两名失踪人员似乎是同一个人。
“有了…有了…”他边走边说，大步流星地向局里刑警股走去……
水落石出
蒋老气喘吁吁地来到县局刑侦股孔股长的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找到了，找到了，孔股长。”
“什么找到了?”孔股长惊讶地问道。
蒋老扬了扬手中发黄的信封，兴奋地说：“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失踪的那个人，找到了!”他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蒋老斩钉截铁地回答。
高兴之余，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于是，他把已经发黄了的信和寻人启事交到孔股长手上。
他接过信和寻人启事，舒展开来，寻人启事内容跃然纸上，仔细阅读起来，凭他十几年刑侦工作的丰富经验判断，寺门村废弃煤窑里的白骨，应该是失踪五年之久的四明山匡家的匡义匡裁缝不假。
孔股长心里为之一振，立即站起身来，双手紧紧地握住蒋老的双手，饱含深情地说：“辛苦您了!蒋老!非常感谢!您为白骨案件的侦查破案立下了头功!”
“应该的，我只做了我应该做的分内工作。”说着转身离去，来到自己的工作岗位，认真负责地接待人民群众来信来访。
其实，公安工作没有轻重、高低贵贱、重要不重要之分。
做好简单的事就是不简单的事，做好简单的人就是不简单的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匡裁缝失踪以后，蒋老先后收到其妻子寄来的寻人启事信件达五封之多，她每年都寄，而且于一九八一年冬天专程到平安县公安局反映情况，蒋老亲自接待了她，并在食堂留她吃饭，安慰她把母亲赡养好，把儿女教育好，把日子过好。
哪怕有一线希望，公安机关都会尽百分之百的努力，请她放心。
这不，一封平常得再平常不过的普通的信件，却为一起白骨案件的侦查破案提供了关键破案线索。
能说信访工作不重要吗?人民群众来信来访不重要吗?
重要非常重要，它是党和政府联系人民群众的桥梁之一。
孔股长带领侦查员迅速赶往四明山匡裁缝家，匡裁缝爱人接待了孔股长一行。
一九八〇年农历腊八节，夫妻俩事先约定，匡裁缝回家过腊八节，夫妻团聚。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夫君的身影，五年过去了。
仍然杳无音信，泥牛入海，直到公安机关发现他已经去世的噩耗，她如五雷轰顶，昏过去了……
待她从悲痛欲绝中回过神，陈述了匡裁缝走村串户缝衣做裤的详细情况。
原来，一九八〇收完晚稻即二季稻后，农村正处于农闲时节。
匡裁缝挑着担子在四明山周边的乡村走村串户缝衣服去了，每年农历十月份出去，农历十二月初回来。
一副裁缝担子，一头挑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一头挑着一个香樟木箱子，棕色的棕绳子套着缝纫机和箱子，一根苦楝树木质扁担，扁担抓是用铁丝做成的半圆形的抓。
木箱子里面放有换洗衣服和日常生活用品。其中，蓝色的中山装棉衣一件、蓝色的卫生裤一件，黑色板布内裤二件，内裤是扎带子的。蓝色的的确卡中山装上衣一件，青色的灯芯绒中山装上衣一件，蓝色的的确卡裤子一条，灯芯绒裤子一条，一双灯芯绒面子的黑色棉布鞋，一双半筒靴子，一双蓝色的解放鞋。箱子上放一条苦楝树的单条凳，缝衣时的坐凳，一件黑色的布围裙，这些就是匡裁缝的全部行当。
一九八〇年十月出去时，身着一套蓝色的确卡中山装上衣和蓝色的的确卡裤子，脚穿蓝色的解放鞋。
三个月时间的缝衣活计，每年大约能赚200元……
于是，孔股长出示现场提取的黑色园角短裤，让匡裁缝妻子辨认，她一眼就认出了短裤的布带子，睹物思人，感景念怀，光风霁月，阴雨晦暝。顿时，号啕大哭，撕心裂肺……
根据匡裁缝妻子提供的情况，综合现场勘查和现场访问的情况，王副局长决定以寺门村为中心，在方圆五公里的范围内逆向追踪匡裁缝的最后行踪，找到缝衣服的最后主家即犯罪嫌疑人的家;鉴于匡裁缝的缝纫机、香樟木箱子、衣服裤子，还有大量的物证应该没有毁灭。
这些物证是认定和否定犯罪嫌疑人的客观证据。
于是，广泛发动人民群众，采取村包组，组包户，开展地毯式的摸底排队工作，发现匡裁缝的最后行踪，花落谁家。
一九八四年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侦查员终于发现匡裁缝于一九八〇年腊八节前一天去了岩门口村。
岩门口村与寺门村相邻，共有八个自然村，其中刘家自然村与寺门文家自然村相邻，搭水连山，唇齿相依。
于是，侦查员采取化装侦查，化装成乡干部进村入户推广烤烟种植，进行秘密侦查，询问岩门口村谁家有缝纫机。
果不其然，村民反映岩门口村刘家自然村刘非家里有一台缝纫机，具体是什么牌子的不清楚。侦查员迅速来到刘非家，他妻子在家里正在煮饭。
侦查员小文说：“嫂夫人好!”
“你好!”
“我们是南镇乡政府的干部，今天来村里推广烤烟种植，不小心把衣服挂烂了，想借你家缝纫机用一下，可以吗?”
“可以。缝纫机在卧室里。”
小文把缝纫机踩脚线搭上，装模作样地踩了起来，缝纫机咚咚咚地作响，机头上方赫然显示蝴蝶牌三个字，半新半旧。他心中有数了。
“好了。谢谢!”小文说道。
“不客气!”
小文迅速将情况报告王副局长，种种证据显示，刘非有重大作案嫌疑。
为防止打草惊蛇，狗急跳墙。
王副局长决定，秘密传讯刘非。同时，对刘非家进行公开搜查，获取证据即赃物缝纫机和匡裁缝的随身携带的物品。
刘一反映一九八〇年农历腊八节前一天下午，匡裁缝挑着那副缝纫担子进入刘非家里缝衣服，以后的情况如何?就不清楚了。
公开搜查组在刘非家搜出了匡裁缝的蓝色棉衣，蓝色卫生裤，香樟木箱子、苦楝树扁担，苦楝树单凳子等一众物证，全部都是匡裁缝的遗物。
面对铁的事实，大量证据面前，做贼心虚的刘非乖乖地缴械投降，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
原来，刘非早就认识匡裁缝，匡裁缝长刘非五岁。腊八节前一天，刘非在五丰铺街上，扯了一丈五尺青布，准备把妻子和儿女做过年的新衣服。他在街上诳了一大圈，下午三点回家路上在寺门村碰上匡裁缝。于是刘非请匡裁缝到他家做衣服。
晚饭后，匡裁缝正在洗漱，刘非发现他未盖的香樟木箱子里有大量现金，顿起谋财害命之心。
他迅速操起一根茶籽树圆木棒，蹑手蹑脚地走到匡裁缝的身后，乘其不备，一棒子打在他的后脑勺，匡裁缝倒在地上，顿时鲜血淋漓……
刘非见状叫妻子迅速拿来一床被单，把匡裁缝裹住，把尸体背到灰屋里用稻草盖好。
夜深人静，刘非待儿女睡熟后，将匡裁缝的尸体移至寺门村罗汉山下后山的废弃煤窑……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刘非自作聪明，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人不知鬼不晓。
岂不知?
天知地知。
人在做，天在看。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后记：
一九八四年九月三十日，刘非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作者全程押解他到花桥镇S217省道的二牌岭的山坡上执行枪决。
一路上，刘非不停地低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作者简介：沈林松，笔名：木木。职业警察，毕生从警。警校毕业后，从事刑事侦查四十二年，是老刑警。他把他从警生涯中所指挥、参与、直接侦破的重特大疑难刑事案件和意外事件以及安全防范知识，以老刑警说故事的方式与大家分享。简洁明了，雅俗共赏，引人入胜，发人深省。
编辑：刘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