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纷

　　那是晚上九点左右发生的事情，大街上还很热闹，人多，车多。

　　有人看见，那个身材很单瘦的男人双手捂着肚子，朝着灯光明亮的地方，一路趔趔趄趄地拼命奔跑，最后终于跌倒在坚硬的钢筋水泥地上，全身抽搐不止。之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鲜血流了一地。男人倒下的地方，正好就是一家生意很旺的酒家门口，人来人往的。

　　坐在酒家门口的那名穿旗袍的咨客小姐说，她亲眼看到那个单瘦的男人倒在地上后，曾把绝望的目光投向她求援，嘴巴张了几下，大约是想喊叫，却始终没有喊出声来，那情景恐怖极了。

　　警察赶到现场时，周围已经站满了许多过路的人，怀揣各种猜想，在围观，在看热闹。冷风扫过，天气冰凉。

　　死者很瘦弱，肋骨清晰，身上被刺了三刀，胸部、腹部和大腿根部各种一刀，刀刀致命。勘察现场的时候，死者仰面朝天，嘴半开着，双手握拳，两眼微睁，仿佛仍在直视夜空，思想着什么未了的尘世心思。

　　附近一个卖小笼包子的小摊贩反映说，那个男人当时拎着一包行李，正在一间车票代售点排队买票，队伍排得很长。没多久，那个身材单瘦的男人就和另外一个也在排队的矮个子男人互相争执起来，大约是因为排队的顺序问题。矮个子男人在争吵过程中突然拔出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照着瘦男人的身上就捅了几刀。之后，矮个子男人趁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跳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小汽车，逃跑了。

　　身材单瘦的男人被刺中后，也朝着有光亮的地方奔跑，大约是想求救。结果没跑多远，就倒在了那家酒家的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张刚买到手的火车票，是准备回家过年的。这一天，离旧历大年三十其实只有几天的时间了，大批人群都正在踏上返回家园的路程。

　　殡葬车开过来的时候，死者的几名女家属也正好赶到，站在旁边抽泣，暗自掉泪，间或说一些很难听得懂的方言。两名年轻的殡葬工熟练地把尸体包裹好，抬上了车，飞快运走了。

　　半个月后，警察在外省的一个小城镇里面抓住了凶手，是一名四十八岁的中年男人，本地人，姓求。求某交代，当时只是一时性起，没有控制住自己，就捅了。还说，那个男人现在怎样了，他愿意出医药费和误工费。

　　警察说，那人已经死了。姓求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当即瘫软在地上。